中国人为何活得这么累

By Live Digest on Nov 1, 2005 in 中国人, 人格特征, 社会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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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狐网2005年10月06日转载《北京科技报》文章:中国人为何活得这么累

近来,知识分子的心理疲劳成了社会关注的热门话题。5月5日,一家主流媒体更是提出一个“精英症”的说法,认为精英群体因为生活压力过大而在整体上存在严重的心理疲劳问题。

心理疲劳问题显然具有相对性,目前人们通常认为,知识分子群体比非知识分子群体更突显出心理疲劳问题;社会精英群体比非社会精英群体更具有严重的心理疲劳问题。

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可见,即使孔子这样的大知识分子,其大半辈子活得也不轻松。

其实,不仅是社会精英与知识分子,我们中国人大都活得比较累。此处所谓“比较累”,不是群体之间的比较,而是仅就“累”的程度而言。

活得比较累,与其说是外在生活压力过大所致,毋宁说是我们中国人的生活习惯使然

从一般心理学上来理解,一个人之所以感到比较累,即在于其身体上或心理上的反应能力因消耗过度而感到难以为继。换言之,当我们个人因为自身条件限制而难以达成预定目标时,就会感受到学习压力、工作压力或生活负担,就可能感到活得比较累。所以,心理学家总是告诫我们:要依据自身条件以调整追求目标;要变压力为动力;要量力而行;要快乐地面对生活困难…

如果仅就个人“活得比较累”的问题而言,上述解释当然不无道理。但就整体上我们中国人大都“活得比较累”的问题而言,上述解释就缺乏文化的意味了。事实上,我们中国人之所以活得比较累,与其说是外在生活压力过大、自身追求目标过高所致,毋宁说是我们中国人的生活习惯使然。

在当代中国农村,结婚、生娃、做屋是人们一辈子主要的三件生活大事。为了结婚,当然要赚钱;田里挖不出金元宝,就去城市打工吧;如果生的是女娃,当然还要生男娃;一个男娃不够,不保险,那就来个二胎、三胎……儿子大了要结婚,当然要做新屋,一层不够,做两层,三层,哪怕拼了老命…

在当代中国城市,人们从念小学开始就瞄准重点中学,考取重点中学后当然奔着北大、清华去,读了北大、清华还不出国?即使上不了北大、清华,出不了国,总要读个研究生、拿个博士学位;还有职称,成家,房子,升官,发财,功名,应酬,子女前途…

追求,再追求……再累,也要更上一层楼。正所谓“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看来,中国人具有一种不完全自觉地置身于现实生活压力当中的习惯。也就是说,中国人的生命旅程似乎注定要面对永远也翻越不完的崇山峻岭,永远也克服不完的艰难险阻。所以,我们中国人感到活得比较累,不是一时的“累”,而是日积月累的“累”,是一种难以为继的“累”,是一种习惯性的“累”…

过于看重自己与他人的关系,或者说存在一种过度的关系认同,是累的根源之一

我们知道,习惯是人们在长期生活中逐渐养成且一时不容易改变的适应性行为、倾向或社会风尚。那么,既然不完全自觉地置身于生活压力当中会令人感到比较累,我们中国人为什么还要去养成这样一种习惯?可以推论,总有一种内在动力推动着我们中国人不完全自觉地置身于生活压力当中。

难道是中国人自我欲求过高,或是喜欢自我挑战,追求自我实现?难道是中国人精神世界里存在一种先验的宗教信念,必然坚定地投身于任何苦难的修行当中?难道是中国人世世代代心怀“大任”,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不断“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其实,我们中国人之所以养成一种不完全自觉地置身于生活压力当中的习惯,真正的内在原因(至少是主要的)在于我们过于看重人我关系(即他人与自己的关系),存在一种过度的关系认同。

看重人我关系或关系认同,实际上是以某种人我关系的关联性质或互动状态作为自我的一种重要特性。譬如,我们常常界定自己是某人的兄弟、同学、同事、老乡、老部下、朋友、挚友等,或确立自己对某人有一定的责任、情分、价值或影响力等。所以,关系认同不是对人我关系的单纯认知,而是人我关系与自我实现了某种同一,是心理上一定程度的体认、体验、接纳、维系、卷入、承诺、依赖甚至依恋。

关系认同本是中国人自我认同的一种基本方式,也确实具有许多积极的意义。可遗憾的是,中国人大都难以保持一个适度的关系认同,过度的关系认同即同时意味着过度的亲人责任感,过度的哥们义气,过度的人际比较,过度的人情应酬,过度的冲突隐忍,以及过度的关系平衡,等等。由此,过度的关系认同注定要推动我们许多中国人一切行动以人我关系为中心,不论是何所作为,实际上都是尽最大努力去维护、强化、提升各种人我关系,从而不完全自觉地置身于生活压力当中,即使勉为其难、疲于奔命,亦在所不辞,或是欲罢不能。

中国人之所以活得比较累,还与缺乏独立自主的自我意识或自我认同有关

按说,一时地置身于生活压力当中不容易导致“活得比较累”,因为我们可以独立自主地选择“进入”抑或是“退出”。而一旦选择“进入”,因为是自觉地选择,我们应当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故此也不会导致整体上的“活得比较累”。大不了,就再选择“退出”嘛。

即使是不断地置身于生活压力当中,如果有坚定不移、超凡脱俗的信念作为生活动力,也不一定就“活得比较累”。譬如,科学家毕生投身于探索自然奥秘、努力攀登一个又一个科学高峰,不可谓没有压力,但他们并不感到活得比较累,反而可能在内心产生所谓的“高峰体验”。宗教信徒或具有远大理想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同样要置身于生活压力当中去修行求道,但深沉的宗教体验或理想情操消解了暂时的心理疲惫…

可以说,不论是独立自主地选择生活动力抑或是被超凡脱俗的生活动力所推动,我们内心一时由生活压力带来的疲惫之感都不足以构成不能承受之“累”。

中国人的关系认同显然不属于坚定不移、超凡脱俗的信念动力,或许某些圣人的道德信念接近宗教信仰,但我们大多数凡夫俗子总是着落在现实生活当中,原本应当独立自主。

事实上,中国人的关系认同也确实给我们带来许多含蓄的、温馨的快乐体验,诸如亲人之间的天伦之乐、含饴弄孙、膝下承欢,情人之间的暗送秋波、卿卿我我、白头偕老,朋友之间的解囊相助、风雨同舟等等。

然而,过度的关系认同反而是会物极必反。以过度的亲人责任感而言,虽然孝敬父母、抚养子女、夫妇协力是中国人生活动力的内核,可一旦过度,则唯父母之命是从、望子成龙极端化、夫妻异梦亦同床等情况必然出现,此类不完全自觉地置身于压力之中也必然委屈自己。其它诸如过度的哥们义气、过度的人际比较、过度的人情应酬、过度的冲突隐忍及过度的关系平衡等动力理念,均从不同方向扭曲了个人独立自主的自我意识。

过度关系认同也正是因为束缚了个人欲望,而失去了个人正常的、独立自主的自我认同,以致不能直接达成个人的欲求满足和快乐体验,故难以消解个人长期置身生活压力中所积累下来的疲惫感受。

由此看来,我们中国人之所以活得比较累,与其说是过于看重人我关系或过度的关系认同所致,毋宁说是因为缺乏独立自主的自我意识或自我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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